蔡伸手把阿成撑在铁栅上的手掰开,掰开一只,再掰开另一只,掰到阿成的手垂在自己身侧,手上有漆皮,有锈印,还有一道昨天被铁皮割的口子。
「手给我。」蔡说。
阿成把手递过去,递到一半又自己收回来,收回来时他先转过身,转到洗车槽那一头,转到廖看不见他脸的那一面。
「行,都行,你们都对。」
蔡把毛巾从水里捞起来,拧到半干,拧到毛巾里滴下来的水在阿成脚边排成一列。他把毛巾按在阿成手背上,一寸一寸地擦,擦到漆皮掉了,锈印淡了,那道口子的边上翻出一点新的红。
「这一格我替他答,明年这一格你自己答。」蔡一边擦一边讲,讲得很平,「我不管你们谁欠谁,我只讲一件事:今天这一单洗车还没做完。」
洗车工单在阿成掌心里被水浸软了一角,软到他不敢用力捏,捏到纸的纤维在他指腹上起了一层毛。
工具间那盏灯还亮着,灯光从门里漏出来,漏到水泥地上一条斜的亮带,亮带里浮着灰,灰在光里慢慢转。工具间的墙上挂着一排扳手,扳手大小不一样,最大的那把柄上缠着黑胶布,胶布被油浸得发亮,亮到灯一照就反光。地沟的盖板上有一道旧划痕,划痕里积着黑色的油泥,油泥被盖板上的震动震得往一边慢慢挪。
廖把机车推进门洞,推进到铁栅后面,推到洗车区墙边停住,停住时机车侧架压到地上一滩水,水压出一圈泡沫。
廖从机车上下来,下来时他把工装外套的扣子解开两颗,解开到里头那件汗衫的领口露出来,汗衫洗过太多次,薄到能看见底下锁骨的形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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