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总之你今天别走。」
廖把笔尖从纸上抬起来,抬到笔尖上那一点蓝墨在灯下发亮,亮到他把笔按回笔帽,按到工单在他手里响了一声。
师父蔡是从工具间那头出来的,出来时肩上搭着一条擦手的毛巾,毛巾上有几块洗不掉的机油印,印的形状像一把一把小扳手。
「哎哟,一个跑一个追,追到厂门口,你们当我聋。」
蔡把毛巾往洗车槽边上一搭,搭到毛巾的一头垂进水里,垂进去的那一头慢慢吸了水,吸到变深了一块颜色。
「我就直说了啊,你这不对。你替他答了一年,憋到今天才讲,憋到脸都白了才讲。」
阿成没回头,阿成两只手还撑着铁栅,撑到铁栅的锈在他掌心印出两道横的印子。
「喔,你撑那个做什么,铁栅又不会替你答。」蔡走过来,走过来时拖鞋在水泥上响得很慢,「廖,你把话说给他,你别让他一个人猜。」
廖把工单最上面那一张撕下来,撕下来递给阿成,递到纸角在阿成掌心里蹭了一下。
「他答的。」廖说,「一年,我签的是他的名字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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