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慧零,你说点话,让铭仔知道你有来探望他!」锺母殷勤地催促着这个陌生nV子,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,带着过分的热络。程心凝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留下几个浅浅的月牙印。她坐在书桌前,电脑屏幕上分割成数个小窗口,每个窗口都是一张焦虑的面孔,唯独正中央那个窗口里的人静静躺着,对周遭的一切浑然不觉。
「对呀!慧零,说点什麽吧!」小姨也加入劝说,语气轻快得与加护病房的氛围格格不入,彷佛这不是一场生Si攸关的探视,而是一场温馨的茶话会。她的声音太过明亮,与病房内仪器的滴答声形成突兀的对b。
「你是他的朋友,给多点刺激,可能他会醒过来!」锺父的声音响起,带着程心凝从未听过的温和,「铭仔最喜欢和朋友聊天了,你们年轻人话题多。」这句话像一根细针,轻轻刺过程心凝的心脏。她记得锺志铭曾经也这样对她说过,说她是他最好的听众,现在想来,或许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听众,至於是谁,并不重要。
程心凝在画面後盯着这一切。嗯…真的…只是盯着!她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。镜头那端,一个陌生nV子正坐在她每天十一点准时出现的位置上,那个她曾经以为属於自己的位置。慧零穿着一件淡粉sE的毛衣,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,看起来温婉可人,与病房里苍白的氛围形成鲜明对b。她的手指轻轻交叠放在膝上,姿势优雅得像是经过JiNg心排练。
新的一天,却过着重复的生活。依旧准时十一点起床,被锺母的电话叫醒。无论正在做什麽——洗澡、睡觉、上课,甚至准备重要面试——每到这个时刻,她都必须正襟危坐,进入这个群组对话,尝试「唤醒」他。今天的面试对她来说很重要,是香港一家知名机构的实习职位,她为此准备了整整两个星期。但当锺母的电话响起时,她还是毫不犹豫地接了起来,躲进会议室的洗手间里参加这场远程探视。镜子里映出她匆忙整理仪容的样子,西装外套下的白衬衫还沾着刚才喝咖啡时不小心溅到的W渍。
今天,她提早进来了,默默关掉麦克风,倾听着锺家人的劝告,静静地……听着一堆背景音效:「你要加油」、「你要起床啦」。只是这次,对象不再是她,而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nV人,叫慧零,後来她知道对方姓莫,也是之前给她打电话的。
这位莫小姐或许是他的朋友,或许是他的同学,又或许是他的红颜知己,也就是收到电话的她。程心凝唯一知道的是,整个语音通话充斥着各式各样分贝的音频,而她的世界里就只有:你躺着,我盯着。慧零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,轻柔而甜美,像是在哄一个入睡的孩子,而不是在唤醒一个昏迷的人。「志铭,还记得我们上次在实验室通宵赶报告吗?你答应过要请我吃顿好的补偿喔。」她的语气亲昵自然,彷佛他们之间有无数这样的回忆。
真的太唏嘘…太多的情绪瞬间袭来,却只有怔住一个反应。程心凝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麽东西堵住了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她只能看着镜头那端的慧零,看着她如何自然地与锺家人互动,如何恰到好处地表现出关心与担忧。慧零甚至知道锺母喜欢喝什麽茶,锺父的腰不好需要定时起来活动,这些细节连程心凝都未必清楚。
一个星期过去了,大家都以为你是睡公主…不…是睡王子才对。你的家人倾尽所有,来到你的城市。每次触m0苹果手机冰凉的外壳,程心凝就会想:假如她有一个更正式的身份,不只是nV朋友;假如没有疫情,她可以来去自如;假如她没有休学,此刻就在台北??
她应该能像他的家人一样,有能力、有资本去倾尽所有?再见他一面,即使??她原本已打算离开他。这个想法让她感到一阵刺痛,彷佛有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心脏。她曾经那麽努力地想要结束这段关系,现在却又因为无法参与他的生命而感到痛苦。这种矛盾的情感几乎要将她撕裂。她看着窗外香港Y沉的天空,想像着海峡对岸的台湾此刻是什麽天气,他所在的病房窗户是否也面对着一片这样灰蒙蒙的天空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