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底的台北闷热难耐,空气中弥漫着柏油路被晒融的刺鼻气味。程心凝站在文学院哥德式建筑的Y影下,手中的牛皮纸文件袋已经被汗水浸出深sE的水渍。她反覆翻阅着那份被红笔圈满的期末报告,指导教授严厉的声音像把钝刀,仍在脑中来回切割:「文献分析浅薄,资料杂乱无章,这种水准的论文我没办法让你过。」记忆中的教授摘下金丝眼镜r0u了r0u鼻梁,镜链在办公桌上投下细长的Y影,「更严重的是,实习学校反映你有四天无故缺席,回去後又追不上教学进度。他们已经找了替代人选。」那张停修申请单被推过桌面时发出的摩擦声,此刻仍在耳边回响。

        文学院老旧的电梯镜面映出她浮肿的眼袋和凌乱的马尾。这一个月来,她像个失控的陀螺在台北高雄间疯狂转了三次——每周五下课就冲往高铁站,周日深夜搭红眼班车回台北,有两次实在太累,乾脆连周一的实习都翘了。手机在汗Sh的掌心震动,是锺志铭的讯息:「教授怎麽说?」萤幕上那个熟悉的昵称让她x口发紧。

        程心凝盯着那个闪烁的对话框,突然发现自己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。她想起上周在高雄,锺志铭兴奋地带她参观实验室新培育的蕨类时,自己却在角落偷偷修改报告的狼狈模样。最终她只回了一个哭脸贴图,然後关掉了手机。

        停修申请单静静躺在宿舍书桌上,程心凝用喝到一半的可乐罐压住边角。铝罐表面的水珠在纸上晕开,像某种无声的控诉。室友林晓彤推门进来,手里晃着两罐冰啤酒,塑胶袋上还凝结着水珠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延毕套餐来罗!」林晓彤故意用欢快的语气说,砰地拉开拉环,泡沫立刻涌出罐口,「今年我们系有十七个延毕生,创历史新高。有人双主修撑不住,有人被当必修课,还有个学姐——」她突然噤声,瞥了眼程心凝Si白的脸sE和桌上那张刺眼的表格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还有个傻子为Ai走天涯是吧?」程心凝灌了口啤酒,过量的气泡刺痛喉咙,「我妈要是知道我把实习Ga0砸了......」她没说下去,香港家里那通质问的电话还躺在通讯纪录最上方,未接来电的红sE数字像个不断增生的肿瘤。

        视讯铃声突然响起,打断了她混乱的思绪。萤幕里的锺志铭穿着沾满泥土的实验服,背景是温室玻璃折S的yAn光。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成几绺,显然刚忙完一轮实验,左脸颊还沾着一小片蕨类孢子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还好吗?」他的声音穿过电磁波传来,那种不经修饰的温柔让她眼眶发热。温室里的自动喷雾系统突然启动,在他身後形成一道朦胧的水帘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要延毕了。」程心凝听见自己机械式的回答,声音陌生得像是别人在说话,「实习停修,明年重来。」她没说出口的是,这意味着教师资格考要延後一年,意味着所有规划都要重新洗牌,意味着她将成为家族里第一个没能准时毕业的大学生。

        锺志铭的眉头拧成结,镜头突然剧烈晃动——他快步走进储藏室,杂乱的脚步声在空荡房间回响,架上的培养皿互相碰撞发出清脆声响。「我周末上去找你。」这不是询问而是宣告,他说话时喉结上下滚动的样子让她想起第一次约会时,他在电影院里紧张地吞咽爆米花的模样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不要!」程心凝几乎是尖叫出声,随即被自己吓到。她看着萤幕里锺志铭错愕的脸,声音骤然低下去:「拜托...现在别来。我需要...自己静一静。」挂断前最後看到的画面,是他身後储藏室墙上那张写满实验日程的月历,六月的那页被她用红笔圈起来的周末约会日期格外刺眼。

        挂断後她盯着宿舍天花板,冷气机滴水声像倒数计时。凌晨三点,当林晓彤的鼾声规律响起时,她突然跳起来订了南下车票,往行李箱胡乱塞进笔电和换洗衣物,动作慌乱得像身後有恶鬼追赶。收拾到一半时,一本《教育实习手册》从书架跌落,内页夹着的教学观摩照片散落一地——照片里站在国中生中间微笑的自己,看起来既陌生又遥远。

        当晚十点,程心凝站在那扇熟悉的铁门前,钥匙cHa进锁孔时才想起这是锺志铭给她的备份钥匙。门内传来慌乱的碰撞声,接着是光脚跑过地板的啪嗒声。门猛然打开,锺志铭头发蓬乱,手里还抓着半包科学面,嘴角沾着调味粉,T恤上印着她去年送他的「植物冷笑话」图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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