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阿姨,我是心凝。志铭他……」心凝还未陈述完,就被对方打断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知道,我们立刻飞到台湾了,我们已经在医院。」锺母的声音颤抖不已,一边崩溃大哭,一边告诉心凝状况。她条列着事故地点、伤势、医疗状况,声音断断续续,夹杂着哽咽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母亲的声音从听筒传来,带着明显的颤抖:「心凝,谢谢你找到我……我们现在也不知道怎麽办。医生说他的情况很不好,脑部有多处出血,还在加护病房观察……他才22岁,为甚麽呀?」

        接下来的日子,程心凝像一台JiNg密运转的机器。她将所有资料分门别类整理:医疗补助申请表、在台港生组织联络方式、保险理赔流程说明、医疗文件清单,像是在完成一份期末报告。她联系他学校的港澳会主席,确认经济和人力支援,交换联系方式;又联系锺志铭每个阶段的朋友,从高中同学到大学室友,一个个告知情况,建立联络网。当他母亲提议开群组,她帮忙把亲友都拉进来,方便大家更新消息。

        每天忙碌得像陀螺,从早到晚盯着手机和电脑屏幕,但她不知道这些努力是否真的有用。疫情封锁了探病通道,所幸他的家人在每次的探访时间都开了探访直播。她每天都能在群组里看着他家人日复一日地崩溃,然後点名他的同学、朋友们去为他加油、打气,所有人像在集T祈祷,喊着「加油」,而他始终躺在那里一动不动,昏迷指数仍然停在4。屏幕上,他的脸庞苍白如纸,身上cHa满各种管线,只有心电图的波动证明他还活着。

        而他爸爸也把从警察手中拿到的意外影片传给了心凝看,从那天起,程心凝对两件事产生了严重的应激反应。

        一是回应的速度。只要身边的人六小时没回讯息,她就会忍不住再传;十二小时没回,就会陷入恐慌,脑海闪过车祸的画面,耳边回响着救护车的警笛声。有一次她的好友去露营没讯号,她连续打了十几通电话,直到对方下山後回电才松了口气。这件事後,她开始随身携带充电宝,确保手机永远有电,手机没电就开始心跳加速及冒汗。

        二是过马路,尤其是没有红绿灯的路口,总会莫名恐惧,彷佛下一秒会有什麽从转角冲出。她开始避开旺角的闹市,宁可绕远路,只为走有号志的路口。有次在铜锣湾,她站在斑马线前足足十分钟,直到有路人看不下去,以为她是身障者,所以扶着她过马路。从那以後,她尽量避免独自外出,实在不得已时,会选择人多的时段和路线。

        正因为紧张,她更想做些实际的帮助。她整理了所有医疗补助资料,联系保险公司,确认理赔流程,甚至查询台湾的医疗法规,确保不会因费用或资讯不足影响治疗。她将资料分类存进云端,建立了一个共享文件夹,随时准备提供给他家人。忙碌成了她的避风港,让她暂时不用面对那个空荡荡的未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某一天,他母亲在群组问起他台湾的住址,说要寄些东西过去。程心凝一愣,发现自己去过他的租屋处,记忆里高雄那间yAn台种满夜来香的公寓,但她已经忘了具T地址。那个曾经温馨的小空间,如今只剩下模糊的轮廓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翻开手机,发现他的Gmail还登录在她的电脑上。打开电脑,点进去GoogleMaps,发现他没有标记「家」的地点,但显示了最近两个月的到访轨迹。她顺着轨迹找到每天都几乎停留在高雄的某处,地址模糊,只到大楼名称,不知道几楼几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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