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班的电闸钉在卷帘门的门框上,电闸一拉,洗车区那一排灯灭掉一半,剩下一半还亮着,亮到水面上那一条白光被水枪冲得一直在抖。抖的是水,水从洗车槽里漫出来,漫到水泥地上那道裂缝,裂缝里积着上一季没冲净的机油,机油被泡沫盖住,盖到看不出颜色。

        廖的机车先出厂门,机车出到门洞,排气管在门洞里咳了一声,咳到柱子上那张旧海报抖了一下,海报上的人笑得还是那么大。廖没回头,廖的背影被门洞外的路灯拉长,长到压在厂门口那一排水沟盖上。

        阿成手里还捏着水枪,水枪里的水还在喷,喷到他脚边那一卷洗车棉上,棉被他踩到一半,一半泡在水里,水里浮着一层彩虹色的油花,油花跟着水往地沟那边慢慢流过去,流到沟口的铁篦子底下才不见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把水枪往铁架上一搁,搁歪了,枪头朝下滴着水,人已经从洗车槽那头跨出去,跨到拖鞋在水泥地上拍出一串声音,声音一路拍到门洞,拍到廖的机车已经熄了火。

        廖站在机车左边,机车的排气管还在哒哒地响,响到他站在铁栅门里头,跟廖之间隔着一步那么宽的一段水泥,水泥上有一道旧轮胎印,印被水冲过,冲过之后还在,像谁拿扳手在石头上划了一道。

        门洞里的风从洗车区穿过去,穿过时把洗车槽上的泡沫吹得往一边堆,堆到槽沿上那一排泡沫破了又起,起了又破,破开的水在灯下亮一下又灭。槽壁上有一道一道旧水痕,痕是这些年一槽一槽的水漫上去留下的,留下的痕一层压一层,压到水泥上起了一层很薄的白。毛巾架上那条最旧的毛巾空着,垂着,垂到毛巾尖上那一滴水一直在往下坠,坠到槽里的水面上,水面动了一下又平了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站住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阿成喊出去,喊到门洞外的路灯底下有一只鸟从电线上弹起来,弹起来又落回原来的位置。他一只手撑着铁栅,铁栅上的漆在他掌心里掉了一层,掉到他指腹上,指腹被漆皮割得有点麻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点名那一格,我替你答了一年,你到底知不知道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廖把机车的边撑踢下去,踢下去之后才转过身,转过身时他手里还捏着那一叠洗车工单,工单被他捏出几道折,折里的字挤成一团,挤到他拇指正压在一个名字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