廖的手交和先头不一样,先头是箍着来的,这一回是托着的,托到五指合拢时只留一个指头的缝,缝里全是他自己往外顶的份。廖的拇指压在那一点上,压得很轻,轻到像按一枚还没按下去的呼叫钮,按到他自己一路把腰往前送。
「别停,我讲别停,你停了我也不喊你。」
廖的呼吸这时候也乱了,乱到句子断在当中,断到后半截只剩气。他另一只手还搭在扶手上,扶手上的旧漆印把他掌心的形状填得很满,满到看不出这一双手原先是搭鹰架的。
他射到第二次时是无声的,无声到只有那一根在廖掌纹里跳,跳一下出一股,一股一股全落在廖掌心的横纹上,横纹把它一道一道拦住,拦到掌心盛成一小洼,小洼里冒着热气,热气扑到廖手背上。
廖把手收拢,收得很慢,慢到一滴从指缝里挤出来,挤出来落在摊位单最下面那一格边上,落成一个很深的圆点,圆点把那一格里他写的名字压出一个发亮的角。
廖没擦,只把手掌压到那一格上,压到两个名字和那点白全压在一处,压完才抬起来,抬起来时掌心留下一片发亮的印,印在纸上慢慢被吸干,吸干到只剩纸的纤维立起来。
冷气在这一阵停了,停到病房里只剩两个人的呼吸,呼吸一长一短,长的总是廖的,短的是他的。窗外那一排夜市的灯这时候开始一盏一盏灭,灭到最远那一盏还亮着,亮到灯下有人在收摊,收摊的铁架敲在地上,一声比一声远。
廖歪回床沿上,歪到时病袍从肩上一路滑到肘弯,滑到那一层白皮全露在走廊漏进来的光里。他的眼睛半开着,开到眼白上有一层薄薄的水,水不动,只随呼吸轻轻晃。他的嘴张开一点,张开到呼吸全从嘴里走,走得很深,深到胸口那一块病袍一起一伏。他自己没去管这些,管这些的人从来不是他,他这一截从腰以下全交出去了,交到连脸上这点松也不归他管。
廖把那只没有知觉的脚抬起来,抬时两只手在小腿下面托着,托到像托一根他不用自己重的木头,把脚搁到他腰侧。那只脚是凉的,凉到贴上去时他整个人缩了一下,缩到廖用两只手把那只脚按住,按到不许他躲。
「它不晓得冷,你替它晓得。」
他用那只脚,脚背很平,平到贴着他那一根时像一块被人磨平的木板,木板不会动,他就自己往前送,送到廖的脚趾在他掌心里一根一根弯起来,弯到又不归事,弯到只是被他的动作带着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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