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岭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行程。小桥那边营地七点开门,他得先去接孩子,拜托老板娘八点叫沈酌起来,量体温,如果烧没退就先去医院,然后跟单位报备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些他想得很快,也很顺。三年的秘书本能,遇到任何突发情况,第一反应永远是排后面的行程、找替代方案、把沈酌的麻烦降到最低。

        但排完之后,他的脑子就不听话了。他想的是刚才那个吻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做了,还是只是想了,手和嘴动得比脑子快,像梦里的那种感觉,分不清真假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舔了一下嘴唇,好像还能尝到她皮肤上的温度,烫的,酒的余味和她身上惯有的那种淡香混在一起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低下头,两只手交握,她想起第一次到沈酌这报道那天。她在会议室里讲话,语速不快,用词干净,每一句都像在签文件。他站在门外面等了四十分钟,进去的时候她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时他跟自己说,跟着她,把事办好,别的不要想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做到了。三年,一千多天,他把自己活成了她的一件趁手的工具。但工具不会做梦,不会梦见她的体温,不会在梦里把手放在她背上,一寸一寸往下移。

        高岭抬起头,看着床上的沈酌。她侧躺着,被子盖到下巴,脸还是红的,额头上的退烧贴翘了一个角,大概是翻身蹭的。他站起来,走过去,把那个角按平。手指碰到她额头的时候,她没动。她的眼睛闭着,眼窝有些陷,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。

        白天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意全没了。她就是一个累极了的女人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想起孙景舟,说“她什么脾性我比你清楚”,他知道孙景舟说得对。孙景舟跟她睡了十几年,给她铺过路,替她挡过人,她喝多了会往他怀里凑,知道她累了会闷头不说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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