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予辞重新落座的时候，已经感觉自己连呼出来的气都变成暖的了，那层热意正从胃里往上慢慢漫，被他暗暗吸了一口气压了回去，重新端起桌前的水杯抿了一口，努力营造出什么都没发生过的状态。
一顿饭吃到后半段，周予辞感觉自己也没尝出多少菜味来，光顾着应付人情世故了。领导讲完话又有人敬酒，敬完酒又是大家一起闲聊，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几次他都没顾得上看。他低头拿纸巾擦了擦嘴角，盯着桌面上那瓶只剩小半的酒发呆，只觉得胃里那团热气越来越往四肢扩散，指尖都有点发麻。
好不容易熬到散场。
小刘和其他三个女同事已经打到网约车先走了，其他同事们也三三两两地起身寒暄道别。领导们被几个人簇拥着往外走，包厢里渐渐空了。周予辞想跟着大家往外走，扶着桌沿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，他往墙上靠了靠才稳住，伸手去口袋里摸手机打算打车回家。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感觉字是花的，眯着眼点了几下都没点到网约车的图标上，指尖在屏幕上滑了两道歪歪扭扭的轨迹。
周予辞有点气急败坏。扶着墙往走廊方向走了两步，头晕得更厉害了，那团热气已经从小腹烧到了后脑勺，连呼吸都是烫的。他的身体顺着墙壁慢慢往下滑，就在膝盖快要碰到地板的时候，一只有力的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腰侧，把他整个人捞了起来。
周予辞转过头。
是刚才在包厢里上菜倒酒的服务生。此时他已经脱下了制服，但依旧戴着黑色口罩和鸭舌帽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周予辞感觉这双眼睛好眼熟，这个人身上的味道也让他感觉特别熟悉，可一片混沌的大脑让他根本想不起来在哪见过。周予辞努力地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，但脑子里的词全混在一起，一个字都组不起来。
服务生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，压得很低：“这位先生，您似乎是喝醉了，我送您回去吧。”
周予辞在他怀里扬了几下手，嘴里含混地说了句“不用”，可他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，整个人又往下滑了几寸。服务生不再多言，收紧了托在他腰间的手臂，稳稳地把他往外带。周予辞的半边重量都压在了那人身上，脚步踉跄着被半拖半抱着走过走廊、穿过大厅、推开餐厅的玻璃门。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停在门口，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。
服务生扶着周予辞弯腰坐进后座，自己也跟着坐了进来，然后伸手带上了车门。门关紧的那一瞬间，前排的司机踩下了油门。车身平稳地滑入夜色，街灯的光一截一截地从车窗外面掠过，把后座两个人投在座椅上的影子拖长又缩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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