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东家看着她把日期写对,笑,说她写日期比谈股份难。苏蔓把笔放下,说她跟日期过不去。

        老板那天在楼下等。苏蔓下楼他把人请到办公室,茶是三泡的工夫茶,谈的是银河三厅开业那天金都送什么。胡东家说送花篮他不要,他要金都的打碟师去给他开一场。老板说阿烈不去,阿烈是金都的台柱子。胡东家说那他把金都的新灯控台借走一晚。老板说灯也不借,人也不借,他送一面镜匾,匾上四个字:同业同心。

        夜里十一点,结业舞会前最后一次加练。苏蔓坐第三张桌,对面是阿烈。米助教坐在台灯边上翻本子,说今晚最后一轮,苏领班跟阿烈走一套完整的,走给明天的人看。

        曲子起。苏蔓跟阿烈握手,阿烈的手心糙,苏蔓的手心滑,握上去两个人都没吭声。第一层踩拍,阿烈的脚在桌下接住她的脚,带着走,走得比平时准。第二层擦背,苏蔓的脚贴住他的脚背,他忽然把脚抽走,换成他的脚背贴她的脚心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三层夹跟。曲子到最后一拍,两个人的脚跟互相一顶,顶住,这回谁也没松。邝教练教的收尾是顶住两秒就松,今晚阿烈没松,苏蔓也没松,顶到曲子的余拍走完,顶得桌布绷出一道横纹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没收回去。苏蔓的脚往前送,送进阿烈的脚心里。阿烈的脚趾在她脚心里动了一下,动得她膝盖一缩,缩完落回原位,上身一分没动。

        米助教在桌上说话,说收尾的分寸、老派的规矩、脚心贴住不许动。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苏蔓的下巴尖,本子摊在膝盖上,笔没动。阿烈在桌上接她的话,一句一句答,答得比平时慢半拍,慢半拍是因为桌底下他的脚正被人贴着。

        曲子停了,谁也没先抽脚。台灯在桌布上晃了两回,第三回停住。苏蔓把脚抽出来,抽的时候脚心从脚背上擦过去,擦得她小腿一麻。她松手站起来,裙子上一道褶,她伸手抹平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米助教在本子上第三张桌子底下画了一笔,画完她把本子合上,说明天全场灯全开,苏领班今晚早点睡。

        阿烈从库房出来,跟苏蔓前后脚走。走到员工门口他停下来,说今晚这套他没记拍。苏蔓问为什么不记。阿烈说他脚底下被人贴着,记不了。苏蔓说她也被人贴着。阿烈说明白,明天他把手底下交给台,脚底下交给她。

        苏蔓锁厅的时候过了一趟卫生间,镜子里的人头发还是拢在一边的。她把头发放下来,洗了手,出来看见前台黑板上邝教练留的字:结业舞会,明晚八点,全场灯全开,坐舞八桌,考级证书墙上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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