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从队部拿来两床白布，白布钉在摊位的铁架上，把灶和桌子挡在后头。小卫骑车上街买了白蜡烛、香、纸钱，买回来在案板上摆开。胡建国夜里两点从县城赶到，车停在东口，人走进来掀开白布看了一眼，跪下去磕了三个头，起来以后一句话没说，去把车上的啤酒搬下来，一箱一箱码在案板上。
曹磊是后半夜到的，他进门先看炭炉那块地，看完蹲下去用手摸地上埋炭的土，摸完站起来跟胡小娥说，婶，账我记着，我不催。
胡小娥说账我认。
曹磊说他叔的存折在哪儿。胡小娥从围裙兜里把蓝皮存折掏出来，递过去。曹磊接了，翻开看了一眼，合上，说这个我先替你收着，办完事我给你送回来，送回来的时候带一张清单，里头还剩多少我一笔一笔写。
她说行。
第二天白天来的人多。区里来了人，队里来了人，周德站在摊前跟胡小娥说了抚恤的事，说夜市摊主家属病故，队里能报一笔，报下来大概一万出头，走流程要二十天。胡小娥说二十天我等。
照相馆的老板下午来了，手里拿着那张加急洗出来的合影，两张，一张大的一张小的。他把大的那张递过来，说我看你们摊上出了事，我给你们加急赶出来了，钱不用给了。
胡小娥接过来看。相片上老曹穿白衬衫，她穿蓝褂子，两个人的手在一块，老曹的头往她这边偏了半分，笑得有点僵。
她把那张挂在白布侧面的铁架上，挂在原来钉木架的位置，木架上周广顺的相片她挪到了屋里。
铜牌上刻名字的那块牌子是廿九上午送来的，区里刻字的师傅自己送来，铜牌上刻着夜市金奖摊位，底下一行小字，胡小娥、曹德有。师傅问要不要把两个人的名字中间那个点去掉。胡小娥说留着。
廿九夜里，摊上剩自家人守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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