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回东京吧。我在心里对自己说。等回到东京,找个晚上,好好跟她谈一次。不管答案是什麽,总比这样不上不下地悬着好。
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带着一点夏末的凉意。我低头看她熟睡的侧脸,这个夏天,到底会落得个什麽结果呢。没人知道。就像没人知道,台风会从哪里登陆,又会吹走什麽。町屋的夜很深,月光很淡。我抱着怀里的人,和满脑子没答案的问题,静静坐到了天快亮。
第二节熨帖在身边
从京都回来之後,我直接从留学生宿舍搬去了加奈的公寓。
最後一周。谁都没把这四个字挂在嘴边,可玄关墙角靠着的半开行李箱、衣柜里只挂了三件常穿的衣服、书桌角摞好的课本与笔记,每一样都在倒数。我们默契地假装看不见,像两只把头埋进沙里的鸵鸟,把仅剩的七天,过得像能这样过一辈子似的。
每天早上七点二十分的闹钟,两人挤在小小的洗手间里刷牙,泡沫沾到嘴角,她会凑过来蹭掉。上午一起去学校,课间的时候在走廊碰一面,交换一瓶自动贩卖机的冰咖啡。傍晚谁下课早谁先回家做饭,油烟机嗡嗡地响,我推开门的时候,玄关的小灯亮着,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。夜里洗完澡,她窝在沙发上看老动画,我靠在她旁边写报告,电视的光在墙上晃,窗外电车轰隆轰隆地过去,地板轻轻震。
日子过得安稳,我们像世间最寻常的情侣,同居,吃饭,相拥而眠,把所有汹涌的、不安的、关於未来的东西,都压在日常的细碎底下。
这几天开始连绵小雨,风已经开始凉了。傍晚开窗的时候,吹进来的风不再带着盛夏的潮热,多了一点清爽的凉意。阳台上那盆我买来的向日葵蔫了花盘,蝉鸣一天比一天稀,夜里能听见远处神社的风铃,叮铃叮铃的。我们共同度过的夏天快要结束了。我们都知道。
对谈是在临别的第三天晚上来的。没有预兆,像水到了温度自然会凉。那天吃完饭我在厨房洗碗,手机搁在餐桌上震了一下。我擦着手走出来看,是母亲发来的长消息,问回程机票订在几号,回去之後的实习单位已经托人联系好了,开学前先去熟悉环境,别整天在外面野,女孩子家要懂得分寸。字里行间都是熟悉的、不容置喙的掌控欲。上次视频的事她没再提,但那根线一直牵着,隔着海,勒着我的脖子。
我握着手机站在原地,眉头紧蹙,半天没动。加奈端着空碗从旁边经过,脚步顿了顿。她凑过来瞟了一眼萤幕,嗤地笑了一声,靠在橱柜边上,抱着胳膊看我:“又是你家太后发号施令?你可真是个实打实的妈咪宝贝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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