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凌峰这一昏睡,便是三日三夜。
恶战重创后邪热不退,他深陷梦魇,整夜整夜咬紧牙关,冷汗浸透了里衣。苍白的唇瓣微弱阖动,吐出几声破碎含混的音节。海桐守在榻前换冷帕,俯身细听,才辨出他反复低唤着的,是极轻极颤的“爹”与“娘”。
当年江南霹雳堂的那场大火与血海,隔了整整十年,依然烙在记忆深处。
有一夜他烧得浑身战栗,指节在虚空里胡乱抓握。海桐微怔,终是伸出手,将微凉的手背覆进他滚烫的掌心里。那颤抖的五指如失足之人攀住绝壁断藤,骤然收紧,骨节发青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指骨。
海桐吃痛,却未抽手。
他就这般死死攥着她,急促紊乱的喘息,竟当真在一寸寸的冷意中缓平下来。
夜深风起,山风过隙如咽。海桐将临窗推开半寸细缝,清冷的夜露浸入,驱散了满室滞闷的血腥药气。东南方的夜幕深邃如墨,一颗泛着红晕的孤星,正静悬在老松树梢顶端。
海桐目光在那抹残红上停驻,心底近乎本能地飞快推演——心宿偏西,角宿隐没,快交寅时了。
念头刚起,她整个人怔在窗前。
困锁烟海阁这一整年,她苟延残喘数着残生,早把当年师父教的星野历数、山川地理忘得干净。她已经很久、很久不曾这般抬头看过天上的星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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