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我提前回了家,一开门就闻见红烧肉的香味。小梅在厨房里系着我那件最旧的蓝围裙,梅雪坐在沙发上磕瓜子,见我进来喊了一声「姐夫」,脸却红到了耳根。她今天穿一件鹅黄色的薄毛衣,领口开得比平常低些,磕瓜子的动作也慢,瓜子壳堆了一小堆,也没见她吃进几粒。
小梅从厨房探出半张脸:「小许,你去帮梅雪把婚纱取回来,我随後就去找你们,咱们顺路把陪嫁的被子也试了。谢总那边的车我打发走了,今天谁也不来。」
梅雪的婚纱是在谢名认识的一家店里定的。取婚纱要穿半个城,我陪着梅雪坐了四站公交,又换一趟小巴。车上人挤人,她坐在我旁边,膝盖并得紧紧的,身子一晃,肩就靠在我臂上,也不挪开。我僵硬得像一块木板,两只手规规矩矩捧着背包放在膝上。
店里老板娘把婚纱从柜子里抱出来,一层层的纱铺开,像一蓬化不开的雪。梅雪进去换,隔着帘子喊我帮她拉拉链。我伸手进去,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。老板娘在外头说,先生你往里推一点。我往里推了一点,指尖就碰到她後颈的皮肤,烫得我心里一缩。
帘子里静了一瞬。
「姐夫。」她的声音很轻,「你自己来吧。」
外头的老板娘又问,头纱要不要换一顶长点的。梅雪在帘子里说:「姐夫,你替我挑。」我隔着帘子随手往货架上一指,她出来看见我选的那顶,抿嘴笑了一下,什麽也没说,就别在了头发上。那顶纱长到腰,她走路的时候像拖着一小片云。
我把头别过去,手却没抽出来。婚纱从她头上褪下来的时候,她的头发蹭过我的手背,一股洗发水混着体香的味道扑进我鼻子里。我忽然想起小梅昨晚那句话——他也该问候问候他娇俏动人的小姨子了。
回程的小巴更挤,梅雪被我半堵在角落里,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扶手上。她的胸口随着呼吸轻轻抵着我的手臂,车子颠一下,就压实一分。到站时她小声说:「姐夫,你掐到我腰了。」我低头一看,我的手掌不知什麽时候按在她腰窝上,五指还下意识地收着,隔着毛衣掐出一小片褶子。她没躲,反倒借着我这只手站稳了身子。
取回婚纱,我们三个又去试陪嫁的被子。家纺店的老板把一床床喜被摊开在长台上,红缎子上绣着并蒂莲和孔雀开屏,金线在灯下一跳一跳。小梅摸着一床十斤重的绣花被不肯撒手,说这床她要,再要一床小的。我问小的做什麽用,她说雪儿那边铺新床,大的给公婆,小的自家用。说着她把半张脸埋进那床被子里,深深吸了一口气,像要把一股子喜气吸进肺里去。我抱着两床被子站在旁边,忽然想,她吸的那口气里,有一半是替她自己吸的。
吃晚饭的时候,梅雪忽然问我:「姐夫,那件事……疼不疼?」小梅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,抢着答:「不疼,像被蚊子咬一口。」梅雪低着头扒饭,耳朵红透了。我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,没敢看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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