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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夜色愈深,除夕的爆竹声还在殿外远远近近地炸响,满殿的喧哗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压了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柳历鹤放下了酒盏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只玉盏磕在金案上,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响,不高,却让离得最近的几个内侍齐齐打了个寒颤。他们伺候多年,辨得出天子情绪的细微差别——这一声不轻不重,却恰恰意味着,陛下等得够久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御座之上的天子微微向后靠了靠,姿态依旧是松弛的,修长的手指搭在扶手上,食指不紧不慢地敲着,一下,又一下。他的面容隐在冕旒垂下的珠帘之后,神色淡漠,看不出喜怒,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。唯有目光——那目光穿过满殿灯火,落在那个绯衣少年身上时,潭水的表面才微微漾开一丝极其细微的波纹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不是父亲看儿子的目光。那是一种更深、更沉、更不可言说的东西。像是在看一件珍藏多年的瓷器,又像是在看一只被金链锁在架上的雀鸟,温柔里藏着贪意,宠溺底下压着占有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开口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岁岁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只两个字。声音不高,甚至称得上低柔。那声“岁岁”从他唇间吐出来,不像君王在唤臣子,不像父亲在唤儿子,倒像是有人唤着一只不肯靠近的猫儿,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亲昵,和几分笃定的掌控——他笃定这两个字一定能落进那人耳中,无论隔得多远。

        满殿的觥筹交错都在这一声里滞了一瞬。无人敢抬头,可所有人的耳朵都竖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到父皇这儿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又说了一句,嗓音依旧是淡的,尾音微微下沉,像是在哄,又像是在下旨。他伸出一只手,骨节分明,指尖微曲,朝那个绯衣少年的方向随意地招了招——不是命令臣子的手势,是叫一个闹脾气的孩子过来,是叫一只不肯归架的金丝雀回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换作这宫里任何一个人,此刻早已匍匐在地,膝行而前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柳昭岁没有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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